【征文選登】 珍貴回憶:南國記事

伊犁銳角2020-05-06 12:55:45





初識南國


2014
年的教師節,我應老朋友的邀請,來到了海南三亞的和美學校。這個學校座落在三亞市郊的青山腳下,山坡上是一片片的芒果林,山腳下是一排排高大的椰子樹,芭蕉以及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珍奇樹種,郁郁蔥蔥,枝繁葉茂。


剛剛踏進這座校園,一切都是新鮮的:各種熱帶植物圍繞著校園,綠色的草坪,盛開的鮮花,那滿眼的綠色讓你感覺好像身在畫中。不禁令人感嘆:好美的南國??!


這是一所封閉式的民辦學校,師生一日三餐吃住都在學校,除了部分走讀生外,學生基本不出校門。每到周五,校車會把學生一批批的送回家,周日再接回來。


學校的宿舍樓也是師生合住,我剛到來時還真嚇了一跳。每個單元里包括一個教師宿舍和兩間學生宿舍,老師負責本單元里的學生管理,根據學生紀律,宿舍衛生,水電等情況酌情扣分,有獎有罰。我和楊老師都感嘆自己居然還會有白天當老師,晚上當保姆的特殊經歷。最讓我緊張的就是那扇宿舍樓的大門,早自習的鈴聲一響大門就鎖了,直到中午放學。晚自習也鎖大門,稍微慢點兒就來不及。我因為時差還沒倒過來,接連被鎖在里面好幾次。直到一周以后才算慢慢適應。再后來就能夠自己調節的很好了。




餐廳里師生統一就餐,一天三頓米飯,早上稀飯,米粉,小饅頭,炒咸菜;中餐晚餐三菜一湯,葷素搭配,但不知為什么,孩子們就是喜歡買方便面吃,每頓飯剛吃不一會兒就稀里嘩啦的把飯菜一古腦倒進餐廳的大桶里,然后出去買泡面吃。我想也許他們吃夠了米飯吧。


作為音樂老師,我對音樂自然很敏感。剛來學校我很不解,早上廣播一響,就是流行歌曲,白天的各時段播放的也大都是閩南和港臺的歌曲,極少聽見校園歌曲。最讓人不能忍受的是,“小蘋果”鋪天蓋地,都快成了校歌。學生會唱的少兒歌曲,校園歌曲少只又少。因為沒有音樂老師,我一來,全校的音樂課都給了我,1——9年級,教科書就領了一大摞。這里的老師和學生說話都是不緊不慢的一種腔調,很有趣,我聽起來也很費勁。我知道接下來上好每一節課也是一個挑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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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風襲來


長這么大,臺風對我來說,就是電視新聞里或是天氣預報里的事。沒有想到會有一天如此近距離的感受臺風的威力。


晚飯后,學校緊急開會,傳達市教育局的通知。第15號臺風海鷗近日在海南(??冢┑顷?,三亞雖說不是臺風中心,但為了安全,各中小學明天放假一天,走讀生回家,住校生不許外出。各樓層的在校老師管好自己宿舍的學生。校領導告訴我們,臺風到來時,可能會斷水斷電,我們必須盡快接水,給手機充電。


第二天全校停課,外面風雨交加。吃罷早飯,學生們都在宿舍樓里,老師們大都在教學樓辦公室里上網,備課。聽說現在的風雨還不算大,到中午臺風登陸的時候,風雨是最大的。每次臺風到來,這樣的天氣都要持續好幾天。對我這個身居內陸的人來說,這真是人生中經歷的第一次。




中午時分,狂風大作,暴雨傾盆,校園里的樹木被大風吹得好像隨時都會斷,小一點的樹枝則被大風折斷在雨中漫天飄,呼嘯的風聲震耳欲聾,天空好像是漏了底的水缸,大雨如注從天空傾瀉而下,不一會兒就匯集成了一條條小河流向低洼的地方。


南方的天氣炎熱,很多房子窗上都沒有玻璃,大雨飄進來,樓道里很快變成了水簾洞。為了安全,停水停電。我們也只能在辦公室里看看書,彈彈琴。


晚飯時分,風雨小了許多。通往餐廳的路上,雨水積成了池塘。當地的老師告訴我們,海南除了臺風沒有別的自然災害,每年的九月到十一月都會有幾次臺風,不過大都在??谝粠У卿?,三亞只是擦邊,不會影響太大?;氐剿奚?,依然是沒水沒電,只能早早洗漱完畢,上床聽音樂……



休閑式教育


海南人的生活慢而有序,說話的節奏都會比我們慢半拍。對于生活也有一種隨遇而安的感覺?;蛟S海南人以身處優越的環境為滿足吧,尤其對孩子的教育,大部分家長對孩子的要求不是要考多少分,更多的是關注孩子在學校里是否安全,生活,住宿以及每周放假能否回家的情況。


這里的學生學習壓力不大,每周上四天半的課,周五下午就放假休息了。學生也不是每天都有作業,尤其是這里的孩子很自由,甚至出入辦公室也很隨便。海南人很會享受生活,對于孩子的期望值也不高,只要將來能夠自立就行了。我們所在的宿舍里住著十來個三至五年級的小男孩兒,每天放學回來自己洗完澡,都把衣服洗好,整齊的掛在陽臺上,而且是天天都洗。早上廣播一響,小子們就自己起床洗漱收拾完去教學樓上早自習。七八歲的小男孩也照樣自己洗澡洗衣,這一點我們自嘆不如,新疆的孩子家長為他們做的太多了,孩子的自理能力大都比較差。


海南的天氣很炎熱,雖然臨近“十一”,氣溫仍在33度左右,每天下午第三節課后到晚餐之間,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,這時候學生大都回到宿舍洗澡,換衣服,然后吃完飯,自由活動,上晚自習。




這里的老師學生除了涼鞋,大都穿人字拖,學校三番五次要求學生,不準在上課期間穿拖鞋,否則看見一個剪一個,但學生們仍然照穿,最終一個也沒被被剪。


小學生進辦公室常常能看見光腳進來的,老師也不見怪。男老師們也常常是T恤短褲,涼鞋拖鞋,很自然的給人一種懶散拖拉的感覺。我覺得海南人穿衣真省錢,一件T恤穿四季,一雙拖鞋走冬夏;但也實在是太單調了一點。


來到和美一段時間,忽然有個新發現:這所學校的幾百個學生中,居然沒有一個戴眼鏡的。全體老師里面也只有一個外地來的年輕的政教主任戴眼鏡。當地的老師們說,這里的空氣濕度大,植物繁茂。人們視力普遍好,或許與綠色海南有關系。當然除了這一點我還覺得與他們的休閑式教育,放松式學習更有關。


三個小胖子


海南的天氣炎熱,出汗多,這里的人們大都是“黑瘦型”。在我們管理的宿舍里,有三個小胖子就顯得特別出眾,他們也都各有自己的特點和故事。


(一號大胖):一號是五年級學生,長得又高又大,又白又胖,圓圓的一張大臉上嵌著一雙小小的眼睛,一看就有幾分憨相。一天晚上,學生敲我們宿舍門,“老師,xxx哭了?!蔽液蜅罾蠋煶鰜硪豢词且惶?,他說頭疼,后脖子也疼。擔心他是不是有什么病,我們叫來了班主任老師說明了情況,并建議班主任跟家長聯系,把孩子帶去醫院做個檢查。


第二天,一號的姐姐來把弟弟接走了。兩天后一號回到了學校,我們問起他看病的情況,他說檢查了沒什么,可能是學校太吵了,在家就沒事。我們要求學生回到宿舍按時休息,不得大聲喧嘩,一號好像也就沒事了。




又過了幾天,午休時一號又哭了起來,還是頭疼。我們問起他上次看病的情況,“你到底去醫院了沒有?”“去了,”“那沒有查出來是怎么回事嗎?”“醫生說要檢查,”“那檢查了嗎?”“沒有,”“為什么?”一號不停的重復著一句話“我媽媽工作很忙沒時間?!睏罾蠋煱l火了:“你媽媽沒時間,到底你的命要緊,還是你媽媽掙錢要緊?”原來一號上次回家后,家里人領到醫院看門診,醫生說要檢查。(這種情況一般要做CT等儀器檢查)結果家長什么檢查也沒做就把孩子帶回了家。而孩子一頭疼,老師問他,他總是那一句話:媽媽太忙了沒時間。我們立刻又叫來了班主任老師,讓她通知家長一定要帶孩子去醫院仔細檢查,看看到底得了什么病,并抓緊治療,不要耽誤了孩子的成長。第二天,一號又被家人帶走了至今未歸。我想,也許這次家長當回事了吧。這里的很多人為了掙錢,把孩子往學校一放就不管了。我在想,萬一哪天出個事,你做父母的不后悔嗎?


(二號中胖):這也是個五年級學生,個子比一號矮一點,他胖的很結實,皮膚黝黑。他的家長每次到學校都是開著小車,盡管宿舍里都有電風扇,他的家長在兒子的床頭又安裝了一個小電風扇。每次從家里回來也都是帶一大包小食品,看得出來家庭條件比較好。二號這小子脾氣很壞,宿舍里的孩子背后叫他“老大”,誰都不敢惹他。有一天剛吃過晚飯回來,我就見他在陽臺上開罐頭,我問他怎么剛吃過飯就吃零食,誰知他好厲害的吼了一聲“就這一盒!”后來聽班主任說這孩子曾在武校上過學,我這才明白,難怪這小家伙長得如此結實,難怪他在宿舍里如此霸道,儼然一個小“老大!”




一天中午,大家都休息了,唯獨他不睡覺,還不時的鬧騰,楊老師出去說他,他立刻就反駁??粗跊_豆奶粉,他卻狡辯說是喝中藥,楊老師很生氣的把他收拾了一頓,讓他趕緊睡覺,不要影響別人。第二天早上,宿舍的學生都收拾完走了,等到我們要出門時,卻發現門在外面被人扣住了,怎么也打不開,無奈之下只有站在窗前望著,等到一個中學生出來時才叫住他,上來幫助把門打開。


我們來到學校查監控,看看是誰干的,可惜宿舍樓里就是201門口是盲區,沒有發現目標。其實我早就猜到很有可能就是二號胖子干的。辦公室里,楊老師找來了同宿舍的學生,調查誰最后一個離開宿舍,結果從一個小男生那里證實了,他告訴我們,他們三個最后離開,臨走時二號胖子順手把老師的宿舍門在外面反扣上,并且還用手勢“噓!”為了事后避免報復,我們和班主任溝通后,就說是從電子監控里查到的。隨后班主任把二號叫到辦公室一頓教訓,并讓他回去向老師道歉。二號垂頭喪氣地離開了辦公室。


午飯后回到宿舍,二號完全沒了往日的威風,自己躺在蚊帳里一聲不響。這時楊老師讓兩個宿舍的學生全都出來開會,二號很緊張,以為是要處理他的事情。楊老師把最近各宿舍的衛生情況作了總結,表揚了宿舍長對工作的負責,(二號是外宿舍的宿舍長)肯定了他的優點,對那件事只字未提。只是一語雙關的告訴大家,誰要在宿舍做什么壞事,攝像頭都能看見,估計他心里已經很明白了,他既沒有主動承認自己做的事,也沒有道歉,但我們感覺到了他的變化。再后來的日子里,二號一直表現不錯,自己主動做值日,還督促大家搞好宿舍衛生,偶爾也為弱者“拔刀相助”。晚上孩子們洗完還不想睡,我們就讓他們做才藝表演,這下可熱鬧了,唱歌的,跳街舞的,二號還穿戴整齊,為我們表演了一套武術??粗且徽幸皇?,我想,這真是一群孩子,有調皮搗蛋的一面,也有非??蓯鄣囊幻?。




(三號小胖):這個小家伙上三年級,個子不高,胖乎乎的很可愛,有點大大咧咧的,他是里面宿舍的宿舍長,每天督促值日生打掃衛生,有時還會幫助值日生拖地。遇到問題就叫老師,雖然成天喳喳呼呼,但并不讓人討厭。在學校里,每到音樂課,三號都會提前跑到辦公室,一個人把電子琴連架子一起搬到教室,下課后再主動搬回來。


有一天下課后,三號趴到我的辦公桌前說,老師,我很喜歡在這里上學,在我們那邊我就不想上學。我很奇怪的問他,你家在哪里,難道你不是海南人嗎?他說話的樣子很可愛,兩個眼睛笑瞇瞇的,頭還不停的搖著。原來這個三號小胖老家在重慶,爸媽一直在海南工作,他是三年前來海南的。媽媽在上班,爸爸搞建筑。我隨口說了一句,是當老板吧?他很吃驚的大聲說:你怎么知道的?然后很自豪的告訴我,他的家里有寶馬車,在三亞有樓房,他們每年都回老家過年。我問他為什么不愿意在老家上學,小家伙一本正經的告訴我,你知道嗎,重慶是山城,我們那里是山區,上學要走很遠的山路,很辛苦的。聽著他一口地道的海南方言,我想,小孩子的適應能力就是強,也許將來他還真就成為一個地道的海南人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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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殊的日子


這是國慶節長假的第一天。早上我和楊老師來到三亞灣海邊的沙灘上,椰林間游人很多。走著走著,忽然聽見椰林里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,走近一看,一位老者坐在樹下正在專心的彈奏電子琴。還有一套挺專業的音響設備。老者彈得挺好。我不禁好奇的上前詢問,原來這是個東北過來的候鳥族,沒事兒在海邊自娛自樂。他很熱情的邀請我們唱歌,還拿出話筒,我們就隨著琴聲唱了起來。這一唱居然還引來了很多圍觀者,我沒有想到這個國慶節,我會站在海南的三亞灣放歌,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,《漁家姑娘在海邊》……最后我又唱了老者點的一曲《我愛你,中國》,結束了這個小插曲。然后來到市里的海南特產超市,買了一堆特產打包寄回伊犁。從超市出來,我們又買了一堆食品,準備明天去猴島旅游。辦完這些事我們打車回到學校。


這是四號一天的行程——昨晚電話里,旅行社告訴我們,他們會到師部農場來接,我們一聽很高興,因為學校在城郊,每次出門都要走很遠一段路才能到達師部農場的公交車終點站。想起前天早上去猴島的緊張搭車經歷,我暗自慶幸這家旅行社真不錯,能到郊外來接游客。




早上五點半我們起床收拾好,七點多就趕到了師部農場的公交車站。等了近半個多小時來了一輛小商務車才算把我們拉上。而車上只有兩個三亞學院的女孩子。司機開始在三亞市里邊轉邊打電話,沿途接今天的散客。但是一看他就是路不熟,來回折騰,耽誤了很多時間。態度還不錯,總能聽到他誠懇的道歉。后來我才知道,這個東北人來三亞還不到三個月。我們在城里七拐八繞轉了一個多小時,總算把人都接上了。再去往碼頭的路上,他就開始向我們收費,讓我們把今天的費用交給他,大家都不同意,說等到了船上再說。一到船上,就有一個像船老大的人站在甲板上說,他就是今天的導游,我怎么看也不像。我們交了錢,司機臨走時還告訴我們,記住他的車號,下午回來他負責把我們送回去。走進船艙,里面坐的滿滿的,一個空位子都沒有。不一會兒,我們又被叫到另一艘船上,同樣也是坐滿了人。我想今天花了200多元來旅游,盡然連個座位都沒有。最后我們被一個四十多歲的東北女人(船上的主管)安排在前面工作人員休息的地方坐了下來。


當九點多船一開出碼頭,東北女人就開始講課了。這時你才會明白,坐上這條船就只有一個目的——潛水。她講解的全部內容都圍繞著潛水,最后講完,讓大家每人花四十元錢買潛水用的吸嘴。如果要照相,就再交300元,給你拍十張照片。如果你要視頻,就交500元,給你拍一段水下五分鐘的錄像。等大家都交完錢,潛水員就開始按順序一個個帶你下水去“體驗”,在講課時,她們告訴你,東島的水質最好,水下能見度為28米,能看到各種熱帶海洋動物以及美麗的珊瑚,而實際上這里的海水能見度只有兩三米,水下什么也看不見。在潛水的過程中,如果你沒有交錢照相,潛水員就會想方設法誘導你,直到最后給你拍照,讓你掏錢。因為暈水,我沒敢參與潛水活動,只能在船艙里看看甲板上釣魚的人們。我的同事忍不住問了一句:不是今天的一日游里還有很多項目嗎?海豚表演,紅衣人表演等,那個東北女人冷冷地說:誰告訴你的你就找誰去,我們都沒見過什么海豚,紅衣人表演。




我心里已經明白了,這純粹就是旅游旺季用來騙人的幌子。這個游艇上只有一個主要的項目,就是帶人潛水,每人最多五分鐘,幾百元就到手了。那些海釣的人也不是很多,還要花錢買他們的魚食。到了午飯時間,人們都期待著廣告上說的海鮮燒烤大餐,各種熱帶水果拼盤,等到開飯時,端上來的就是一大盤東北土菜,幾塊煮玉米,燒辣椒,烤火腿腸,幾個半生不熟的雞翅膀,幾條腥味很重的小魚,外加一點烤豆腐,幾塊小饅頭,湊了一盤大雜燴,八人一桌還吃不飽。水果拼盤里只有切的很薄的楊桃和西瓜片。等到潛水的人都完了,也就該返航了。


我坐在船上不停的想著廣告里的介紹:(東島:豪華游艇一日游,快艇,香蕉船,潛水,海上自行車,海上釣魚,卡拉OK,海鮮燒烤大餐,各種熱帶水果……),想著自己今天的收獲就是坐在船上看了一天海,我倒真像是一條被釣上的“魚兒”!


好容易熬到了船靠碼頭,天卻下起了大雨,我們來到停車場,根本沒有早上送我來的那輛車,給司機打電話人家干脆就不接。我們知道這次又上當了,隨即找到設在停車場的旅行社負責人,看著外面的大雨,又怕我們投訴,最后只好給錢讓我們打的??蓻]想到這個的哥德行更差,走到一個路口看到有積水,就找借口過不去,我們讓他繞道走,他說不認識路,繞了沒幾步就把我們扔在了馬路邊。




我們站在路邊不停的招手,半天也沒有一輛車停下來,最終等來了一輛摩托車,我們說了地址,他要25元,我們明知是宰客,但是沒辦法,坐上摩托車滿以為這下總算是能到了吧,誰知他帶我們上路沒走幾步又來到了剛才積水的路口,他也說過不去讓我們下來,還不停的追著我們要五元錢,我很生氣,今天怎么這么不順,剛走兩步又要錢,我隨手給了他兩塊錢,結果他邊罵我是騙子,邊氣呼呼的掉頭走了。


我和同事渾身濕淋淋的站在雨水里,相互看看無奈地笑了起來,今天這叫什么事!到底誰是騙子呀?


接下來我們還得繼續站在大雨里招手搭車,天已經黑了,過往的車輛急匆匆的從身邊駛過。正在我們近乎絕望的時候,不知從哪個方向過來了一輛小面包車停在了我們身邊,并問我們去哪里,我們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草似的趕緊告訴他,司機很爽快地答應了,并帶我們走了另一條不用蹚水的路。一路上他告訴我們,自己是外地味精廠的銷售經理,在三亞這邊跑業務,今天下班路上碰到大雨中的我們。我真想不到在這異鄉漆黑的雨夜,我們也有“山重水復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的運氣。這真是今天唯一讓人高興的事了。


回到學校,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我56歲的生日,我盡然在這遙遠的南國獨自奔波了一天,想想倒也挺刺激,這輩子也不會有幾次這樣的經歷,我會記住這個特殊的生日。


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


我所在的辦公室里,有一位教美術的男老師,這所學校除了我們外地來的兩個老師年紀大點,就只有他一個本地人歲數大。他很愛唱歌,唱得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民歌。剛來時一聽到他唱的那些幾乎淡忘了的歌,感覺很親切,總會打開電子琴彈一陣。而每當我彈琴時,他又會情不自禁的放聲歌唱。并且會自豪的說,這首歌當年他們曾經跳過舞蹈,那首歌他曾經領唱過。他的手機里存了許多的老歌,無論是在辦公室還是走在校園里,歌聲始終伴隨著他。從湖南民歌《挑擔茶葉上北京》;《洞庭魚米香》,朝鮮族民歌《延邊人民熱愛毛主席》,到蒙古族的《敖包相會》;《駿馬奔馳保邊疆》,到新疆民歌《萬歲毛主席》,還有經典的笛子獨奏曲《揚鞭催馬運糧忙》;《牧民新歌》等等,很多旋律優美的老歌被他從記憶的深處翻了出來,每天都會隨著他的音樂去重溫幾首經典老歌。有時我會開玩笑說,你唱的歌只有我能聽懂是吧,這里的一群小年輕人,誰能聽懂你唱的什么?他也笑著說:他們都聽不懂。


很有趣的是,他們海南人對內陸的很多少數民族歌曲概念是模糊的,有一次唱到一首藏族老歌《洗衣歌》時,他竟然興奮地說,這個歌我們那時候還跳過舞啦,就是你們那里的歌啦,我們還穿著你們那里的衣服啦!他常常是把別的民族歌曲都說成是我們新疆的歌舞,我真懷疑當年他們跳藏族舞可能會穿維吾爾族服裝,跳維吾爾族舞蹈可能也會穿蒙古族服裝。




一說起當年的老歌,他就很興奮,有很多話對我說。他說自己當年是演出隊的骨干,愛唱歌,還會吹笛子,拉二胡。我能感覺到他當年一定是單位的文藝骨干,而且他很懷念那個時光。當問起他現在的一些優秀歌曲時,他幾乎知道的很少,他始終沉浸在自己喜愛的那些久遠的歌聲里。從這些歌聲里,他在尋找那個時代的影子,尋找那個時候的快樂時光。在我的生活中,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。


校園里有很多我沒有見過的熱帶植物,有一次,我把手機拍的照片給他看,并請教他這是什么樹,他說不知道。我很奇怪,一個在海南生活了幾十年的人,居然不知道身邊常見的植物。我怕他沒聽懂,再問他時,他便會慢條斯理兒的說:是呀,這里的樹木是很多啦,可我不知道它們是什么樹啦,我不管這些事情啦。聽的我只想笑。每天,不論在什么地方,只要耳邊傳來一陣山歌,就知道那是美術老師來了。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人,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很愛唱歌也很懷舊的人,但同時也能夠接受新的事物,我們生活在一個多元的現實生活里,理應隨時接受身邊各種新的信息。而那位美術老師卻抱著對民族民間老歌的那一份癡情一直到老。我欣賞他的執著,但我也很同情他:一本陳年的老書,我這個短暫的“知音”離開后,估計再沒有人會去翻開它,更沒有幾個人能夠讀懂他……


可愛的小布朗


因為屬狗又喜歡狗,走到哪里都有狗緣。海南這里養狗的人很多,在這里我結識了兩條狗狗,一條大狗叫小黑,是餐廳里阿姨家養的,每天在餐廳里轉,慢慢的就和我們混熟了。


小布朗是前任門衛養的一條小型狗,因為長得丑,沒人喜歡它,都叫他老鼠狗。它的主人也不好好照顧它,小狗的精神很差。一天同宿舍的楊老師把它帶回來,拿著水龍頭對著它沖洗,因為有多年的養狗經驗,我一看這哪叫洗澡,連忙戴上手套親自上陣。


這一摸它我可真是吃驚不?。盒⌒〉墓穬簻喩砩舷屡罎M了寄生蟲,傷痕累累,怪不得小東西看起來蔫蔫的,都快被蟲子吃掉了。養了多少年的狗狗了,還從來沒見過這么恐怖的情況!盡管我也很害怕,但看著可憐的小狗,我還是鼓足勇氣拿起鑷子開始幫它捉身上的蟲子。


我想,海南的狗狗也真受罪,天氣炎熱,人每天都要洗幾次澡,狗狗多日不洗澡怎能不生蟲?可憐的小家伙,除了身上的皮膚里盯著數不清的蟲子,就連兩個耳朵里,甚至每個腳趾縫里都有蟲子,蹲在地上足足有近兩個小時,才感覺捉的差不多了。


這小東西真聰明,它知道我在幫它,乖乖的一點也不動,直到我給它收拾完畢。洗過澡的小布朗完全變了個樣,活蹦亂跳的,這下可是把我認準了,走到哪追到哪,按說是楊老師把它帶回來的,可是只要我在它就誰都叫不走。白天它能自己找到教學樓二樓我的辦公室,趴在我的辦公桌下,我上課走了,等放學了一回到宿舍樓,又看見它自己在宿舍門口等著。




后來的日子里,我又給它洗了幾次澡,每次洗澡對它來說都是享受,它站在水桶里,兩只小前爪趴在桶邊上,老老實實的讓你給它洗。經過幾次清洗,寄生蟲幾乎沒有了,身上的傷痕也結疤了,小布朗的毛色也光亮了許多。我們把它送回主人那里,過不了兩天它就又跑回來。因為我們不是這里的常住居民,也不可能收養它,但在它心里真的已經把我當成主人了。


到了周末,它會高興的跟著我在校園里散步。它把宿舍樓當成家,后面住家養的大狗誰要過來,他都會像個衛士勇敢的跟人家打斗一番,誰也不許靠近宿舍樓。我和布朗在一起,不覺得它丑,我在心里為它做了形象設計:如果它穿上牛仔背帶褲,戴上一頂小禮帽,再配4上一個小墨鏡,那簡直就是個超級“酷哥”。我很喜歡它的聰明勇敢,有個性。常常帶它去校門口的商店買火腿腸給它。楊老師一再感嘆我是個真正的愛狗的人。


有好一陣沒有看見小黑了,一問食堂阿姨才知道小黑當媽媽了,在家坐月子呢,主人告訴我小黑生了七個孩子,都是黑色,胖乎乎的好可愛。我問阿姨有人領養了嗎?她告訴我說,沒人要沒關系的,我們海南人歷來就有吃狗肉的習俗,養大了就吃肉啦??粗灰詾槿坏纳袂?,我的心里一陣緊張。唉,海南的狗狗可真是命運難測。


小布朗依然常常從主人家里逃出來,每次見到我都是那么激動興奮,寸步不離的跟在我的前后。而我就要離開這里了,我讓同事把布朗送回主人那里。它的主人過幾天也要搬走了,我怕小布朗會變成流浪狗,好歹現在總是有人養著。直到我離開那天小布朗也不知道我將與它永遠告別,還在校園門口撒著歡兒。我帶著深深的愛憐離開了它。直到現在,每當看到我的小毛毛,就總會想起遠在海南的小布朗,我不知道它的命運將會怎樣,只有默默的祝福它能平平安安,快樂健康。



告別海南


在學校里給小學生上課,心情很好。孩子們都很可愛,尤其是和低年級的孩子們,做音樂游戲更開心。不過這里的學生從小沒有受到良好的常規教育,養成教育,上課組織教學很困難。小孩子完全不會把老師放在眼里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高年級也是一樣,課堂上很隨意,做事不緊不慢,有時看了都讓人著急。


記得在月考時,我監考的九年級,時間快過半了居然還有學生卷面上一個字都沒寫,當我問起來,那學生的回答真讓我無語:你怎么一道題還沒做?“慢慢看嘍,”看到什么時候呀?“最后一分鐘嘍”。


因為家里有年邁的老人,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我,我不得不暫時停下自己的腳步。在我要離開的最后一天,我給所有班級都把學過的內容復習了一遍。小六年級平時上課不太好,今天倒也很認真。這段時間,我把各年級課本中的比較好的歌曲都給學生教完,讓學生在后面沒有音樂老師的時候也能自己唱唱。每個班級都有很熱愛音樂的孩子,可惜他們受到的相關教育太少了。自從我來到這里,每天都有很多孩子圍在我和電子琴身邊,我知道他們心中的渴望。年輕的老師們也開始學習音樂了。




那天晚自習時間,九年級的一個大男孩兒來到我的辦公室問:老師聽說你要走,你不喜歡我們嗎?我們這里不好嗎?你走了我們會想你的呀?我不能回答他,只能說都不是,以后有機會我還會再來。


在海南支教的短暫歷程,讓我經歷了許多從未有過的事情,這段支教經歷完全顛覆了我多年的教學理念。讓我體驗了人生中不曾有過的體驗,很多事物讓我重新認識,也改變了自己對一些事情固有的觀念,在這短暫難忘的的時光里,我又成長了。


再見了,海南三亞,再見了,和美的老師們,孩子們!你們將永遠留在我的記憶深處。

《備注:一直以來,我都有一個心愿,想著退休以后先去外地支教一兩年(貧困山區或教育落后的地方),然后再回來安心的過退休的日子。2014應同事邀請去了海南,度過了一段支教的時光,雖然時間不長,但還是給我留下了寶貴而深刻的記憶?!?/span>







作者簡介:


王京華,女,教師,退休前在第四師70團一中任教師。喜歡文學創作,作品散見國內報刊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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